台湾产的“小天才”游戏机曾风靡整个俄罗斯,甚至还被任天堂官方招安

游戏研究社2018-12-05 15:50:06


小霸王哭晕在厕所。


上世纪90年代初,小霸王学习机在中国电视屏幕上铺天盖地的广告,让小霸王几乎成为游戏机的代名词。


在我们的邻国俄罗斯也存在同样的情况:当时说起游戏机,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任天堂或者世嘉,而是一头穿着衣服的卡通大象。而这头大象背后,是一台叫Dendy的山寨FC。



尽管这个国家曾诞生了有史以来最畅销的游戏--《俄罗斯方块》,但对于游戏公司来说,上世纪90年代初的俄罗斯是一个不值得关注的国家。


当时俄罗斯百废俱兴:刚从前苏联分出来不久,国民可支配收入不高,经济一片混乱,相关法律法规也不健全,任天堂和世嘉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入这个市场。


在这种情况下,Dendy成为了很多俄罗斯人的第一台游戏机,它是俄罗斯80后们难以忘怀的记忆。


Dendy是怎么出现,又怎样成为该国一代人的共同回忆的?国外媒体EuroGamer近日刊登了这个故事。


 从台湾引进“小天才” 


1992年时的俄罗斯,游戏还只是少数人的娱乐方式,没几个人知道游戏机这种东西,当时个人电脑也尚未普及,玩过电脑游戏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一个偶然的机会,在莫斯科一家科技公司工作的维克托·萨尤克(Victor Savyuk)听说了有一种通过手柄控制、插卡、接电视的家庭游戏主机。初步了解之后,他觉得这个东西在俄罗斯有巨大的市场潜力,于是产生了引入的念头。


当时在东欧,流行的是由台湾厂商晶技生产的山寨FC。晶技这个名字你可能没有听说过,但他们生产的"小天才"(Micro Genius)游戏机,可是很多中国玩家儿时的共同回忆。


看到这个商标,你想起来了吗?


只不过在东欧售卖时,晶技并没有采用"小天才"品牌,而是用的当地贸易商自己的"天马"(Pegasus)品牌。


萨尤克欲效仿这种方式,于是他找到晶技的联系方式,给他们发传真说明来意,并要求寄一台样机过来。


不过到这时,萨尤克对游戏机的概念都只限于一个脑中的模糊形象,他从来没有见过实物,更不知道其是如何工作的。


晶技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对方问萨尤克,想要什么样的游戏机,是60针卡带接口(日版)还是72针(美版)的。萨尤克完全不懂晶技在说什么,但又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懂,只好答复说随意。


萨尤克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自己不熟悉机器,给引进埋下了巨大的隐患,甚至差点造成Dendy在初期的商战中失败。关于这一点,我们后面再讲。


1992年10月,晶技寄来一台样机,萨尤克将其接上电视,打开电源,马上意识到这绝对是个能在俄罗斯大卖的产品。于是他立即开始准备代理事宜。


从一开始,萨尤克就知道台湾人卖的是仿造产品,但当时俄罗斯和台湾的相关法律法规都不健全,仿造产品大行其道。


由于任天堂和世嘉等公司还没有进入俄罗斯市场,当地只有一些从中国大陆流入的山寨FC在零散销售。比起日本原版(100美元以上),当时台湾造的山寨FC更便宜(成本在80美元左右),且质量也比大陆造的要好一些,因此萨尤克决定从台湾人那里买。


 推广 


机器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在等待着萨尤克:那就是在当时的俄罗斯,大家对游戏机完全没有概念,该怎么样解释这个东西呢?


萨尤克首先想到的是,给Dendy设计一个吉祥物。他找到动画家伊凡·马克西莫夫(Ivan Maximov)。


马克西莫夫给他画了一头站立的,高举左手,穿衣服戴棒球帽的微笑大象卡通形象,此后,这头大象就和Dendy商标一起出现在了各种地方。


这,难道是长鼻君?


有了吉祥物,萨尤克下一步想到的就是电视广告。他想让俄罗斯人把游戏机与Denby这个品牌产生关联,于是砸入大量的金钱,去投放品牌广告。


广告时长20秒,内容是这样的:动画形象的Denby吉祥物大象出现在《超级玛利欧兄弟2》游戏中的地图场景,手持光枪、网球拍等道具出镜,然后出现印有大大"Dendy"Logo的游戏主机,一个俄语男声画外音说:"Dendy,Dendy!我们都爱Dendy!Dendy,大家一起玩!"



后来萨尤克又追加资金制作了更多的电视广告,系列广告在俄罗斯的电视台反复播放,狂轰乱炸,形成洗脑效果。


广告虽然内容不同,但每则广告中都必出现"Dendy,Dendy"的广告语。使得这句广告语和"小霸王其乐无穷"对中国玩家施加的影响一样,在一代俄罗斯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萨尤克的想法成为了现实: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Dendy成了俄罗斯人心目中游戏机的代名词,以至于当地玩家初次见面,问的内容都是:


"你有哪款Dendy,是任天堂还是世嘉?"


更有购买了其他山寨FC主机的用户,在机器坏了之后也去找Dendy维修,因为用户以为所有的游戏机都是他们产的。


 上市 


1992年12月,为赶上圣诞购物旺季,在莫斯科的Dendy专卖店开业了,商店里陈设着主机、卡带和外设等。


首批上市的机型有两款:Dendy Classic和Classic II,分别对应小天才的IQ501和502,这两款机器只在外型、手柄等处有一些差别,并换上了Steepler的商标。


我们熟悉的小天才IQ501

Dendy Classic II,注意看手柄形状


机器的售价为3.9万卢布,约合94美元,售价不便宜:且2P手柄不是标配,需要另外单独购买。


由于小天才采用的是60针日版卡带接口,因此可以兼容那些由中国盗版商制造的黄色合卡。

这也让俄罗斯之后出现和中国类似的情况:各种合集卡占领市场,其中有那些经典的"4合一"的大容量卡,也有写着"999合一",但实际上里面只有80个不同游戏的改版卡。



Steepler同时也向游戏店等渠道推销这两款机器,萨尤克原本料想机器会大卖,但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Dendy初期卖得并不好,到1993年6月,总共才卖出去3000台左右。


萨尤克很纳闷,就跑去市场上倾听反馈,当时莫斯科最大游戏店的老板德米特里·安哥鲁诺夫(Dmitry Agarunov)告诉他,自己连一台Denby都没进货,因为其价格卖的太贵了。


安哥鲁诺夫说,他认为Denby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那就是只支持俄罗斯电视所采用的SECAM制式,这种制式的机器成本比那些中国制造,采用PAL制式的其他山寨FC机的要高得多。


而其实当时俄罗斯人已经有经济能力购买日本和中国品牌的新电视了,新电视全都兼容PAL和SECAM,所以很多人转而去买市场上其他由中国制造的山寨红白机。


听到这里,萨尤克傻眼了。文章前面我们说到,在向台湾晶技索要样品时,对方问他要什么样的游戏机,他自己完全没概念,因为之前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机,他也没有仔细去做市场调研,因此吃了这个不了解硬件的大亏。


现在的人恐怕已经没有听过SECAM和PAL,这是两种模拟电视时代的广播制式,二者互不兼容。PAL被中国等大部分国家使用,而俄罗斯则使用SECAM制式。


如果当时的俄罗斯玩家购买了中国制造的PAL制式游戏机,但电视又不支持PAL制式的话,就只能通过RF射频接口接入电视,输出黑白图像。


晶技考虑到俄罗斯采用SECAM制式,因此特意定制了一批支持相同制式的主机发给萨尤克,却没有料到很多俄罗斯人购买的新电视已经能兼容PAL制式。


萨尤克急忙向晶技订购了一批支持PAL制式的机器降价销售,并推出新型号Dendy Junior,这款机器的外型直接山寨自FC,同时附带2P手柄,售价也比第一批机器上市的时候要低。


 Dendy Junior的外型就是我们小时候熟悉的山寨FC,还有双连发手柄


萨尤克还亲自去向游戏商店老板推销他的机器,在向他们解释为何选择Dendy,而不是其他的山寨FC时,萨尤克说,卖Dendy可以获得的利润更高,而且还有质量、售后、客服、保修、物流、品牌和广告等方面的保障。


同时萨尤克开始发力打造渠道,而广告也不间断的继续在电视上播放。这回他的策略见效了:在1993年8月,Dendy的单月销量就达到了8万台,他赚到了第一个100万美元,同时在全国有了四大区域经销商。


关于萨尤克是如何说服自己的,安哥鲁诺夫回忆道,之前他卖的中国大陆产山寨FC问题很多,因此不得不自掏腰包来承担售后维修服务;而Dendy的主机虽然更贵,但赚得也更多,且还有广告做支持,售后也不用自己来担忧,所以向消费者推荐哪种机器是个一点儿也不难做出的决定。


到1994年,Dendy已经成为俄罗斯市场最大的游戏机品牌,占据了大约70%的市场,每月销量达10万台以上。


 被任天堂招安 


这时,Dendy终于引起了任天堂的注意,然而因为他们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市场规模,任天堂决定将其招安。


1994年12月,时任任天堂社长的内山溥让女婿荒川实邀请萨尤克到美国任天堂公司总部参观,在那里,任天堂与Steepler签署了谅解备忘录。


备忘录称,任天堂将不追究Steepler出售山寨FC的责任。不但如此,还把任天堂产品在俄罗斯的经销权交给了Steepler。


就这样,Steepler通过与任天堂和解的方式实现了洗白,由一家售卖山寨FC的厂商堂而皇之的变为了正牌总代理,成就了一段传奇。


萨尤克说,任天堂看中了Steepler建立起来的渠道,他们打算利用这个渠道来销售SFC,因此对他们之前售卖侵权产品的行为既往不咎;作为交换,Steepler方面保证在俄罗斯市场上以后只售卖原版的任天堂产品。


 尾声 


虽然与任天堂公司签署了谅解备忘录,但直到1996年,Dendy才真正停止了山寨FC在俄罗斯市场的销售。据统计,截至到停产为止,这台主机以及各种改款在俄罗斯一共卖出200万台。


时至今日,Dendy在俄罗斯各大电玩商店中仍能找到,只不过产品已经变为了中国制造的各种山寨外形的主机了。



至于为Dendy生产山寨FC那家台湾企业晶技,虽然今天仍然存在,但早已经淡出游戏产业,就连"小天才"这个商标都卖给了大陆厂商。


晶技这个名字在大陆一直默默无闻,倒是其投资的"成都台晶大东电脑公司"成员后来创建了一家叫做"外星科技"的企业,成就了另外一段传奇。


现在萨尤克已经成为一名职业投资人,回忆起当年这段历史,他显得非常自豪,因为他认为自己凭借一己之力,创立了Dendy这个品牌,并开辟了俄罗斯的游戏市场。


萨尤克说:


"如果你在一个没有任天堂和世嘉竞争的国家生生开拓出一个新的游戏市场,你就是这个市场里的老大。Dendy成功的例子鼓励了很多其俄罗斯企业,从那以后,他们也开始学习我们并在本国市场中取得成功。"


关于Dendy的意义,他总结道:"这就是俄罗斯游戏产业诞生的故事,Dendy让俄罗斯人第一次接触到游戏,从此之后,游戏开始在俄罗斯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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