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丨靠,是我情敌!

言情小说精品2018-11-03 11: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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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马利莲比较漂亮,马利亚比较善良;马利莲比较聪明,马利亚比较笨;马利莲比较像白雪公主,马利亚比较像彼得潘。人人都知道马利莲很好看,但是只有我知道马利亚很可爱。我决定谁也不告诉,当做我的秘密。

我还记得十多年前一间放映室,底下一楼是黑压压的人群,你爸爸慢悠悠地放上片子的拷贝,黑暗中只我们这里射出一道光,扑到白茫茫的屏幕上,突然变成了一个英俊的男子在船头搂着一个美丽的女人的画面。
我们三个小孩子,七岁的我和你,十岁的我姐。因为你爸爸是电影院员工的关系,常常能蹭到免费的电影看。
情侣们为了一张《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票争得面红耳赤,我们却各捧一杯刨冰,在二楼的放映室舒舒服服地缩在靠背凳子上。
太小的我识不清爱情的模样。看这部哀鸿遍野的爱情电影的时候,我觉得这电影好长,人物关系又好混乱,我简单的头脑完全不能理解它的气势磅礴。没过多久,我竟然头一歪,流着口水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你在给我姐递纸巾,劝她别哭了。
回家的路上我问你电影演什么了,为什么我觉得那么无聊,我姐竟然那么感动。你认真想了想回答:“我也不晓得演了什么,只觉得那个很贵的蓝宝石掉进大海里,我心痛死了,那够我买多少个游戏机啊。”我想了想,也露出心痛不已的眼神,那一定够我建一个巧克力城堡,床还是草莓牛奶巧克力做的。
我姐回过头,毫不客气地鄙视我们,说我们是小屁孩,并指我还尿床。
你一下子和我划清界限,说:“马利亚。你居然还尿床。”
靠!前段时间我们下河捉螃蟹,你还因为小螃蟹钻进你裤腿钳住你的“小兄弟”而哇哇大哭呢。
我张口要把这个说出来,你却突然露出小狗似的哀求目光。
我很有义气地没有说。
后来我们十四岁的时候,你和一个高中部的男生打了一架,理由是他向我姐告白,我姐没拒绝没答应,说她暂且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你在我家楼下站很久,有一只游荡的黑狗看你不爽追杀了你三圈,你气喘吁吁摆脱它之后,又站回了我家楼下,年轻的还没摆脱婴儿肥的少年容颜倔强得要命。
我姐到阳台上晾衣服,你就吼:“马利莲。我从小就喜欢你。”
我姐手一抖,一条纱巾随风荡下来,你一个芭蕾式跳跃接住,攥紧,吼:“马利莲。我收到你的定情信物了。”
我姐若无其事地回她房间,我忐忑不安地去问她怎么想的。
她边涂晚霜边说:“我没兴趣玩过家家。”她刚洗过澡,身上是橙花的香味,湿漉漉的头发是起伏的波浪卷。
我姐姐长得很勾人,这么多年一直有痴情少年为她前仆后继,你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姐姐也不怪你势如破竹地破坏她的恋爱,也许她本来就嫌弃这群青涩的高中男生。
她十岁时就懂得为泰坦尼克号哭,对感情的悟性比周围人高很多。
而我呢,使劲捶胸部都不会痛。
一直到十七岁,我才有身为女生的自觉。
那成长的一瞬是你追着一辆你飞毛腿追不上的小汽车,坐在车里微笑的姐姐始终不曾正眼看你,你就在黑压压的天空下突然颓然坐下来,流着如何努力忍也忍不住的泪,穿云破雾的阳光猛然照亮你忧愁的脸,我是真的觉得有一把小刀在切一块我的心脏,又切一块儿,像被人家分食的黑椒牛排。
我才后知后觉地恍悟,心甘情愿当你哥们儿这么多年,只因为我喜欢你。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竟失去理智跑过去口无遮拦地嘲弄你:“你猪啊,等你哪天也买得起雪佛莱的时候,你再幻想香车美女。”
你幽幽的眼神像把剪刀,把我们十多年的交情剪成碎片。

02

在那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并彼此折磨,与同学谈笑风生,特意透露彼此小时候的糗事。结果是,我和你都获得了五花八门的花名,广为流传。
这期间风风雨雨,我印象深刻的事有两件。
一件是你积极地跟踪我姐的男朋友,拍下他混夜店的照片,结果被他发现了,你们打起来,你满腔愤慨比较凶猛,可惜的是你下手那么重,他反而以被害方的姿态跟我姐告状,我姐走到你的班级门口,淡淡一笑说:“周士奇,你幼稚够了吗?”深夜的时候我被电话吵醒,跑到客厅接电话,听见那边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反复问我:“我幼稚吗?”我说不,大约你问了一百次,我回了一百次,续了三次咖啡,边润喉咙边提神边应你。你当我闲来无事做义工么?
一件是居然有人喜欢我,我留了十七年的短发,小学的时候还经常有老师警告我男生不准随便进女厕所。那男生在周例大会上被教导主任要求念悔过书,念完后他突然收敛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顺便提一句,一年三班马利亚,我喜欢你……”旁边的教导主任脸色发青把话筒抢过来,人群传出唏嘘声,我在动荡不安的气氛里激动得发抖。那一整天我都骄傲地挺胸脯走路,窃喜你会不会猛然醒悟我其实是个女生,虽不如我姐魅力四射,可好歹小有风情。答案是你坐在教室中间的桌子上,眉飞色舞地分析那男生是不是有同性恋倾向。我走过去一脚踢翻你的桌子,你俯身向前倒,回过头时流血的鼻子肿得像小丑。
我对你灰心丧气,你对我愧疚万分,我们的关系就像是北极的极夜,看不见光明的希望。我索性答应了那男生。
“嘿。你都轰轰烈烈地告白了,我们就轰轰烈烈地恋爱吧。”
那男生脸上的表情很玄妙,像淑女吃了苍蝇,又碍于礼仪不敢“呸”一口吐出来,反而要兰花指拈着白丝巾,默默地一抹唇带出来。
交往三天,我迫不及待地学习恋爱速成法,主动牵他手,随时期待初吻脱销。
然后悲剧的是,在放学后安静的教室,他尴尬地解释那天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因八卦而激动的人群打断,又被教务主任夺去话筒,他完整的原话应是“顺便提一句,一年三班马利亚,我喜欢你姐姐。”我姐已离开了这所高中,在读大一,他只是想轰轰烈烈地托我转告。
我看着窗户里蹩脚的自己,觉得比冷笑话还可笑。
此时,不知为何折返教室拿东西的你,书包一丢,扑上来就施展中华武术。
我稍有慰藉。这是你第一次为我打架,还打得嘴角流血。我正感动不已,你吐口血沫说:“靠。是我情敌!”

03

我们又和好,我姐说得没错,像我们这种年轻气盛的小屁孩,是不懂得恨一个人,爱一个人的。她化精致的妆,喷上冰火奇葩,仅这一分风情,我的智商和情商就难以望其项背。
而我为什么要懂那种要死要活刻骨铭心的爱呢?我这个年纪,只勉强够格说喜欢,我还没想过嫁给你周士奇,你肯定学不会体谅我为你洗衣做饭的辛苦,也不晓得在结婚纪念日送玫瑰,我只是有酸酸的像青橄榄一样的喜欢,喜你欢朝气蓬勃的样子,不喜欢你潦倒失落的样子,就算没可能在一起,我也想在时光比风快的青春纪念册里留你一页笑容。
你是个让我哭让我笑的坏男生。
十年前我和你一起看《泰坦尼克号》,我睡着了。十年后我和你一起看同一个导演拍的《阿凡达》,你睡着了。(你爸爸出去抽烟,让我们看着放映室,你因为连日看球赛熬夜,所以直接倒下。)
电影里,潘多拉星球的人会连接辫子的末梢来沟通。
你幻想自己是花样美男我姐就会臣服于美色,所以努力留着很花泽类的发型。头发长得刚好够我做一件傻事——我傻乎乎地低着头,很认真地把我的头发和你的头发编成一股细细的辫子。
电影就是电影,我没听到你内心的声音,只在安静的放映室里清楚地听到你不轻不重的鼾声。
我录下来,设置成手机的短信提示音,不知为什么就变得很高兴。
这时候你突然醒过来,猛地一抬头,未解开的辫子扯着我,疼极了。我揉着紧张的头皮,不敢看你迷茫的眼神。你着急地吼怎么头发缠到一起了?我也着急地挥刀一剪,结果吓呆了,下手仓促,竟把你的一块头皮剃了个光。
你摸一摸,晴天霹雳,石化了。
后来电影放完了,你还在放映室里磨蹭了两个多小时才肯遮遮掩掩地走出去。我们飞速闪进一家理发店,那位善良的理发师努力忍笑,极具高尚情操地帮你剃了一个圆溜溜的光头。
我咬着手指,发誓我不笑我不笑我绝对不笑。可是最后还是笑得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在地上滚来滚去。
你显得相当受伤,哀怨地剜了我很多眼。
在你委屈的眼神里,我竟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护送心灵脆弱的你回家后,我找了一个简陋无比的理发店,痛快地说:“剔个光头。”
老板娘颤抖地问:“小姑娘,你是要出家吗?”
我毅然决然地回答:“不。我红尘未了。”
我目睹我的头发一丝一丝剥离,我鸡蛋壳一样的造型也远比我想象中的惊悚,可是我还是冒着傻气的笑容,盛满无怨无悔。
第二天两个光头在校园里狭路相逢,你震撼地望着我,好像我是海啸,扑向了你空城一样的灵魂。
迎着别人嘲笑的眼神,我的十七岁在怒放一束蓝色的花,花语应是“震撼的初恋”。
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勇气顶一个光头的,即便她是男人婆。

04

我成了我家一个巨大的电灯泡,我妈看着我就像阅读《悲惨世界》,她决定强力镇压我,给我买了一顶齐刘海长假发,她大抵是心寒了,担心我哪一天少小离家老大回,安能辨我是雄雌。
那一天我衣柜里的衣服不约而同杳无踪迹,我妈轻描淡写地说哪里有自然灾害,她热情地打了个包,全都寄出去献爱心了。她微笑着说:“找你姐借衣服穿。”
你知道的,我姐的衣柜是世界时装荟萃。波西米亚风的长裙,苏格兰风的格子衫,还有婉约到极致的旗袍。我十分不甘愿地找了半天,才勉强套上一件棉布白裙。
我自觉长发长裙的样子很变态,但是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时间停止,大家怔怔望着我,隔壁班的花美男甚至有礼貌地打招呼:“马利亚。你丫深藏不露一美女。”
毕竟是同一个妈生的,我和我姐有相似的五官。
而你呢?你对假发有天生的排斥感,总觉得缕缕发梢上挂着冤魂。你不得不保持光头造型,藏在建筑的阴影底下行走,像惊鸟一样匆匆。
你头发长很慢,同学就开玩笑,问你是不是提前遭遇了中年秃顶危机。玩笑一多,你便猛抹生发素,略有自卑感,敏感而孤独。我怎么会不了解你?你是双鱼座的男生。每年我都记得要买两份生日礼物,一份是我送的,一份是伪装我姐送的,不然你就会一整天不高兴。
其实每天下课后或者放学后我都想陪着你,但我的身边却多了一些无聊人士。他们对我,如曾经很多误入歧途的少年对我姐。
我在回家的路上实在是烦不胜烦,突然把假发扒下来,顶着熠熠生辉的光头说:“你们要真的喜欢我,陪我剃个光头吧。”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几个还是鼓足勇气答应了,大概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反正我头发长长了,就会出落成货真价实的马利莲式美女。
第二天的校园光头一片,就像不停反射阳光的南极大陆。
我看见你的背挺直一点,再挺直一点。
你转过头以阳光少年式笑容对我说你是光头里面最帅的。

05

我爸出差一个月回来,看见嫌天气热就把假发脱了的我,竟然不敢进门。
关于“你到底怎么养女儿”的问题,当天晚上他们夫妻争吵,第二天早上就达成了离婚的协议。这么多年他们都缺一个火山爆发的口子,我不过是个导火线。
我明白,却无法原谅我自己。
令我尴尬的是,我爸和我妈都只想争取我姐,他们协商完财产后的重要议题是马利莲怎么办。她乖巧、懂事、美丽、大方又聪明。你知道我说这些美轮美奂的形容词的时候,说一个,我就被打击到土里一寸,越来越矮,越来越卑微。
而我找你到江边吹风,为什么你忽略我罕见的泪水,竟然紧张地一个劲问我,马利莲难过不难过?她能不能坚强地挺过来?
“周士奇。马利莲的爸妈要离婚,我爸妈不离婚吗?”我咆哮着。
你嬉皮笑脸地说:“我不用担心你啊,我知道你有比恐龙还坚硬的心脏。”
我伸手一推,你就掉进了冰凉的江水里,在水里愤怒地扑腾着,气急败坏地说我疯了。
我记得在你家电影院看过一部电影叫《河东狮吼》,一个很男人婆的女生流下一滴泪,对于不轻易流泪的她来说,这一滴泪把她的灵魂和记忆洗得惨白。
其实我也差不多。回到家我把自己锁进房间里,马利莲来敲我的门,她说她已经成年了,受不了家里常年粉饰的太平,她要搬出去住,独立一个人生活,爸妈以后相当于只有我一个女儿。
我缺失多年的爱,因马利莲的出走而偿还。
她说,只有一个条件。
“我要周士奇。”
她要你。
根据她的回忆,她对从小的骑士记忆深刻,只是当她比我还先意识到我喜欢周士奇的时候,她就假装冷漠地转移了视线。这一生她想要什么就能要到,而我总是踮脚祈望,她想可怜的妹妹,实在应该由她来成全。
这时候的你再也不是荒芜的风景,你留成平头的发型,就像安妮宝贝的小说里那种常见的抑郁成谜的男人,就像《艋甲》里的阮经天。少年愈长,愈有幼鹰般的眼神。
我陪你路过冬春夏,而秋天要丰收的时节,你即将成长为出类拔萃的男子,你就离开我远行。
好像嘲笑我人家种的是感恩图报的麦田,我种的是天涯自由的蒲公英。

06

马利莲租了一个小房子,天蓝色的墙壁是你帮她粉刷的。我去拜访过一次,你正顶着一顶报纸折叠的帽子,很神气地大声唱:“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有好几次你妈妈晚上打电话给我,她找不到你的时候就爱问我,好像我和你形同双生。有一次我生了气,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怎么知道他在哪?我不是他的私人保镖,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当他朋友的好处。事实是我的付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对我的态度是可有可无,闲来取乐,我铁骨铮铮也累了。”
我累了。每一次你都给我刚好不会死的伤害,等我好不容易活过来,又不知深浅地伴君如伴虎。
结果,你妈叫我出来喝茶。
她给我看你小时候的日记,许多字你不会写,写着拼音,但我还是看得懂,你幼稚地写:“马利莲比较漂亮,马利亚比较善良;马利莲比较聪明,马利亚比较笨;马利莲比较像白雪公主,马利亚比较像彼得潘。人人都知道马利莲很好看,但是只有我知道马利亚很可爱。我决定谁也不告诉,当做我的秘密。”你的秘密还有你想当邪恶的大怪物,给地球造成大灾难;你想在考试之前变成猪,只负责吃和睡,不用背书……
你妈妈成功地挽留住我和你的友谊。
所以有一个晚上,你醉醺醺地打电话给我,我没有挂掉,安静地听你低喃,听你怒骂,听你哭泣。我说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就到。
我的板寸头,我的长睡衣,我的人字拖,全部都来不及换掉,就搭上一个出租车,抵达你躺着的公园长椅。我什么都不说,把你的头抬起来放到我的腿上,为冷得颤抖的你哼唱生日快乐。
你已十八岁了。
十八岁第一次真正收到马利莲的礼物,她说她有小孩子了。
你说有几个晚上马利莲说怕黑,你留下来没走,可是你都坐在床尾,给她讲童话故事。你仅矜持地吻她的额头,道着晚安晚安。

07

父母离婚后我和马利莲第一次正式见面,她的眼睛藏在大大的太阳眼镜后面。
她并不瞒我,从小到大,我肤浅地为一只棉花糖感到高兴,她却忧心忡忡地审判我父母的关系,他们从不争吵,却极少说话,有交集的时候就显得礼貌而客气,反如一潭死水。
她很早很早就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她会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和一个调皮的儿子,她将在孩子面前踮脚亲吻丈夫,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妈妈喜欢爸爸,所以就会亲亲。如果儿子高声喊着“我喜欢妹妹”而啄一下小女生粉嘟嘟的唇,她会十分幸福地微笑。
她和男朋友分手,不过是因为他不愿成全她的理想。
她想过要不要就像《浓情巧克力》,年轻的女子孤身带着女儿。可又觉得自己没有朱丽叶比诺什那一份孤勇。
从小在她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只有一个叫周士奇的男生,年轻而清澈的目光,无所畏惧。
她因一时懦弱而依靠你,而你强装镇静的眼睛里却开始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正说到这里,你来了。
你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里面装着婴儿的奶瓶和迷你的衣服。你抹一把头上的汗水说婴儿车稍后会送上门。
马利莲探身吻吻你的脸颊,一行泪水从她的眼镜里涓涓流出。她哽咽说:“谢谢你,可不用了。周士奇。已经没有了。”
你从此失去马利莲的消息。
我知道她过得很好,她考上学校的交换生,去了国外,某一日对我说佛罗伦萨的落日很美。



作者:戴帽子的鱼